學者林淑雅達賴喇嘛自傳我的國土與子民描述西藏與新疆香港台灣驚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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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時間2019-8-19 06:31:33
最後更新2019-8-19 14:28:11

60 年前西藏精神領袖達賴喇嘛被迫離開西藏流亡海外,兩年後寫下自傳《我的國土與子民》,靜宜大學法律系助理教授、西藏台灣人權連線理事林淑雅日前在座談會上導讀《我的國土與子民》指出,這本書中描述的西藏失去主權的歷史,竟和如今發生在新疆、香港和台灣的事情,驚人地相似。

西藏台灣人權連線舉辦「人權星期三 x Lhakar 之夜」活動,導讀西藏精神領袖達賴喇嘛在 1962 年寫成的《我的國土與子民:第十四世達賴喇嘛第一部自傳》。左起為西藏台灣人權連線理事林欣怡、靜宜大學法律系助理教授林淑雅、達賴喇嘛西藏宗教基金會董事長達瓦才仁、西藏台灣人權連線理事長札西慈仁。(西藏台灣人權連線/提供;Artemas Liu/攝)

西藏台灣人權連線舉辦「人權星期三 x Lhakar 之夜」活動,導讀西藏精神領袖達賴喇嘛在 1962 年寫成的《我的國土與子民:第十四世達賴喇嘛第一部自傳》。左起為西藏台灣人權連線理事林欣怡、靜宜大學法律系助理教授林淑雅、達賴喇嘛西藏宗教基金會董事長達瓦才仁、西藏台灣人權連線理事長札西慈仁。(西藏台灣人權連線/提供;Artemas Liu/攝)

林淑雅指出,中國傷害其他人的歷史一再重演,例如書中記述中國 1950 年在西藏東部邊境修建直達拉薩的公路,實則是想讓軍隊和人民輕易進入西藏、稀釋人口好奪取西藏,而這情況和中國近年修建連結廣東和香港的港珠澳大橋如出一轍。而西藏被迫簽署的「和平協議」也讓西藏和如今的香港一樣,被鎖進「屬於中國一部分」的框架,之後只能眼看中國毀棄自治的承諾。西藏人「被自白」說中國統治帶來幸福,情況又和台灣人被迫說「我是中國人」、維吾爾人被迫自承有「不好的思想」何其相似。現在的中國掌握監控科技和經濟實力,手段更加殘暴,在眼前香港和新疆正在經歷中國殘暴對待、傷害的當下,過去發生在西藏的歷史更值得台灣人了解、思考。

台灣人怎麼看《我的國土與子民》?

西藏台灣人權連線於 8 月 14 日舉辦「人權星期三 x Lhakar 之夜」活動,由靜宜大學法律系助理教授、西藏台灣人權連線理事林淑雅導讀西藏精神領袖達賴喇嘛在 1962 年寫成的《我的國土與子民:第十四世達賴喇嘛第一部自傳》,達賴喇嘛西藏宗教基金會董事長達瓦才仁,以及西藏台灣人權連線理事長札西慈仁與談。林淑雅表示這本書雖已年代久遠,書中內容卻可以推想現在的新疆和香港,也仍能對所有世人、尤其是至今仍相信可以從中國拿到好處而不受傷害的人提供警醒。活動主持人、同為西藏台灣人權連線理事的林欣怡則指出這本書的現代意義,例如達賴喇嘛對於藏人之中西藏獨立和爭取民族自治兩派主張也如現在香港的「勇武派」與「和理非派」一樣,堅持不管如何都不割蓆

林淑雅表示《我的國土與子民》講述了豐富的西藏歷史,圍繞達賴喇嘛從小到大、直到離開西藏所經歷的一切,見證了西藏如何一步一步失去獨立國家地位的歷史。達賴喇嘛在寫這本自傳時,只有 28 歲,從未接受過任何政治訓練,也不了解當時的國際情勢,卻在與毛澤東、周恩來以及其他中共領導者親自接觸,還有在中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和印度國會的親身經歷中,用全然是零的單純眼光觀察,並在書的字裡行間表達對當時西藏和他自身詭譎處境精準的理解。

林淑雅表示《我的國土與子民》講述了豐富的西藏歷史,圍繞達賴喇嘛從小到大、直到離開西藏所經歷的一切,見證了西藏如何一步一步失去獨立國家地位的歷史。(西藏台灣人權連線/提供;Artemas Liu/攝)

林淑雅表示《我的國土與子民》講述了豐富的西藏歷史,圍繞達賴喇嘛從小到大、直到離開西藏所經歷的一切,見證了西藏如何一步一步失去獨立國家地位的歷史。(西藏台灣人權連線/提供;Artemas Liu/攝)

如今中國控制西藏,不斷用中國史觀來詮釋西藏的歷史,或甚至直接編造。達瓦才仁就指出中國對西藏的歷史紀錄都是仇恨、醜化與造假。他舉例,在中國國民黨還在中國主政的時候,達賴喇嘛在西藏舉行登基典禮的前一天,中國的報社就已經「編」出了典禮全過程的報導。後來中國共產黨上台,西藏的艱難處境更被世界忽略,因為當時左派風潮盛行,世人樂見過去的舊制度被消滅,中共更對西藏歷史展開全方位的編造。現在的中國培養了 2000 多個藏學家,這些藏學家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證明西藏自古是中國的一部分。對藏人而言,許多明明是事實的事情,卻因為中國提出「有的沒的理由」就變成「有爭議」,必須和中國討價還價,就必須不斷引經據典來考證歷史。達瓦才仁說:「考證過來考證過去,西藏人就暈頭轉向,說不清楚了,弄到我都懷疑我自己是不是西藏人。」他補充,西藏所有歷史檔案資料,特別是在達賴喇嘛流亡以後,全部都被中國接收,但是西藏的檔案被列為絕密,中國學者從來都不引用,因為那些資料從來沒有說西藏是中國的一部分,一直將中國看成是外國。

達瓦才仁解釋,《我的國土與子民》就是從藏人和藏人領袖的眼光去描述西藏的歷史,把發生在西藏的一切告訴世人,這就是達賴喇嘛寫書的目的。林淑雅也轉述書中內容,指出 60 年前的西藏不理解國際局勢,因為歷史悠久的佛教信仰,也從來沒想過要侵佔其他地方,只想自給自足,以為別人也不會來干擾西藏,因此沒有任何正式的武裝軍隊。當年很多國家都承認西藏是一個獨立國家,西藏有自己的國旗、語言、護照等等的一切,但西藏卻未能把握機會向全世界表達獨立性,以為國家主權不證自明,而沒有向世人進一步確認西藏主權,導致了如今中國政府在西藏的殘酷壓迫、生活在中國境內的藏人失去每一項在中國憲法裡明訂的「人民權利」。

相似的歷史一再重演

林淑雅引述書中段落,指出中國從近 70 年前就善用兩面手法,在解放軍進入西藏前對藏人表示沒有要成為藏人領導者,說自己是來幫助西藏,一旦「沒有良好進化」的藏人可以建立「良好統治組織」,中國人自然會離開,實際上在 1950 年解放軍佔領藏區東部的邊界時,就已經開始修建可以進入西藏、直達拉薩的青藏公路,打算藉由公路讓軍隊和人民都能輕易越過地理阻隔進入西藏、稀釋藏人人口,一步一步接近西藏、奪取西藏。對中國政府來說,修路就是實行統治的最前線。林淑雅表示,這段歷史,令人不禁聯想到近年中國在香港修建連接香港和廣東的港珠澳大橋。

中國興建港珠澳大橋,為的是發展強行把香港納入其中的「粵港澳大灣區」。林淑雅表示,即使對香港承諾一國兩制,實際上中國根本容不下兩制,因此想方設法要讓其他城市來取代香港,剝奪香港的特殊地位。這些事情證明了,無論中國給予過什麼承諾,實際上都不可能給予自治。林淑雅問:「中國有多少民族自治區?哪一個真的民族自治?哪一個不是在黨的控制下, 語言、文化、信仰消失,變成唱歌跳舞的樣板?」指出中國讓民族自治的卑微請求毫無被接受的可能, 人民只能走向追求獨立,中國卻不自知想要獨立的人民正是自己一手促成。

達瓦才仁解釋,《我的國土與子民》就是從藏人和藏人領袖的眼光去描述西藏的歷史,把發生在西藏的一切告訴世人,這就是達賴喇嘛寫書的目的。(西藏台灣人權連線/提供;Artemas Liu/攝)

達瓦才仁解釋,《我的國土與子民》就是從藏人和藏人領袖的眼光去描述西藏的歷史,把發生在西藏的一切告訴世人,這就是達賴喇嘛寫書的目的。(西藏台灣人權連線/提供;Artemas Liu/攝)

《我的國土與子民》還記載,1950 年中國共產黨已經在藏區東部開始進行「改革」,有反對意見的藏人會受到殘暴的對待。當時年輕的達賴喇嘛正在思考怎麼與中國和平共存,卻看見藏人含著眼淚「被自白」,對他說在中國的改革之下活得幸福又快樂。林淑雅表示,這種「被自白」的情況,一如 2016 年被迫說「我為身為中國人感到驕傲」的周子瑜、一如在新疆集中營裡承認自己有「不好的思想」的維吾爾人。

林淑雅強調,此時此刻的台灣人,更應該深刻了解當年的西藏人受到什麼樣的對待,例如書中記錄在 1951 年藏人與中國簽署十七條和平協議時,實際上是中國自行起草再以武力逼迫藏人同意,人在拉薩的達賴喇嘛甚至是在協議簽署完成之後透過廣播才得知此事。令藏人最難以接受的是,和平協議將西藏鎖進了「西藏是中國一部分」的框架。

林淑雅指出,這段西藏的歷史也讓人聯想到香港得到的承諾。如果中國真的會給予優待,為什麼要用強迫的方式逼藏人簽署協議?而中國現在還要將這種模式「推銷」到香港人、到台灣人身上。

《我的國土與子民》記錄中國如何對待別人、中國如何對待自己人,還有想要相信中國的人如何一再受到欺騙與背叛、中國如何撕毀承諾、人們如何後悔相信中國的諾言。(西藏台灣人權連線/提供;Artemas Liu/攝)

《我的國土與子民》記錄中國如何對待別人、中國如何對待自己人,還有想要相信中國的人如何一再受到欺騙與背叛、中國如何撕毀承諾、人們如何後悔相信中國的諾言。(西藏台灣人權連線/提供;Artemas Liu/攝)

林淑雅表示,在《我的國土與子民》書中記錄中國如何對待別人、中國如何對待自己人,還有想要相信中國的人如何一再受到欺騙與背叛、中國如何撕毀承諾、人們如何後悔相信中國的諾言。如今的中國,依然用一樣的方式對待他人和自己人,只要是對社會有基本敏感度的人,將西藏的歷史對映到台灣、香港、新疆的現勢,都會產生毛骨悚然的感覺。更可怕的是,現在的中國擁有高科技、有天網,任何在中國使用現代科技的人都受到政府監視,此外中國還有經濟力量,使得其他重視人權的國家仍必須對中國有所顧忌,這些都是 1962 年達賴喇嘛寫作自傳時所沒有的,而中國現在擁有了這樣的實力,「他會對自己的國民做出什麼事情?會對他不喜歡的族群做出什麼事情?」

達賴喇嘛仍然相信和平、推動民主

林淑雅說,過去達賴喇嘛想要和平溝通,卻遭到中國無情對待,這也是他在 1959 年離開西藏原因,但在逃離西藏前夕,他仍然相信和平非暴力,在自傳中也沒有表達出任何怨恨。當時藏人害怕中國綁架他們視為觀世音菩薩化身的達賴喇嘛,也不希望達賴喇嘛為了和平,答應和中國人去北京,因此從藏區各地前往包圍達賴喇嘛居住的夏宮羅布林卡。數萬人組成護衛隊,願意犧牲自己的生命來保護達賴喇嘛,視「達賴喇嘛活著」為苦難中的一點點希望,因此達賴喇嘛想犧牲都不可以,他必須平安離開西藏,並於往後多年四處奔走,讓全世界關心公義的人都能知道西藏的遭遇。

林欣怡補充,達賴喇嘛在流亡之後,努力為流亡政府帶來民主。他在印度達蘭薩拉的土地上帶藏人理解民主,並在 2011 年放棄政治地位,由藏人選出不是喇嘛的最高行政首長。藏人的民主選舉持續進行,遠勝極權中國,甚至勝過沒有真普選的香港。

林欣怡補充,達賴喇嘛在流亡之後,努力為流亡政府帶來民主。(西藏台灣人權連線/提供;Artemas Liu/攝)

林欣怡補充,達賴喇嘛在流亡之後,努力為流亡政府帶來民主。(西藏台灣人權連線/提供;Artemas Liu/攝)

達瓦才仁說,民主制度是達賴喇嘛對後達賴時代的安排,他花了非常多年在藏人社群推動民主。達賴喇嘛曾經想訂下三分之二的西藏流亡政府議員可以投票罷免達賴喇嘛的規定,但是因為他在藏人心中地位崇高,藏人議員通通不接受這項規定。但另一方面,也因達賴喇嘛的崇高地位,藏人們都相信他大力推行的民主價值,而在流亡政府實施民主之後,達賴喇嘛仍然對西藏非常重要,但已不是不可或缺,即使沒有他,西藏也會走下去。這意味著中國無法再利用達賴喇嘛來威脅西藏,而對於中國政府命令達賴喇嘛「依照中國法律轉世」,達瓦才仁說,達賴喇嘛認為如果轉世制度讓中國可以利用來羞辱藏傳佛教,那麼不要也罷。

札西慈仁則說,1959 年時藏人們以為幾個月、幾年就可以回去西藏,至今卻已經過 60 年仍然回不去,只能由 15 萬流亡藏人在世界各地代表 600 萬的藏人,而在西藏的藏人沒有民主教育、沒有任何方式表達抗議,只能選擇自焚來抗爭,現在已有至少 154 名藏人自焚。他呼籲台灣人,眼見香港「一國兩制」的現況,還有和平協議簽署不到十年達賴喇嘛流亡的過去,「你們的未來,你們自己知道。」

札西慈仁呼籲台灣人,眼見香港「一國兩制」的現況,還有和平協議簽署不到十年達賴喇嘛流亡的過去,必須在面對中國時,審慎思考台灣的未來。(西藏台灣人權連線/提供;Artemas Liu/攝)

札西慈仁呼籲台灣人,眼見香港「一國兩制」的現況,還有和平協議簽署不到十年達賴喇嘛流亡的過去,必須在面對中國時,審慎思考台灣的未來。(西藏台灣人權連線/提供;Artemas Liu/攝)

註解

  1. 是連接香港大嶼山、澳門和廣東珠海的大型跨海通道,於 2009 年 12 月 15 日動工,2018 年 5 月 23 日完工,對在香港因法律、造價、污染、文化、效率,以及大橋質量安全等各項問題而引起強烈批評。
  1. 勇武派在 2014 年雨傘運動結束後出現,在魚蛋革命崛起。立場支持民主、厭惡中國,主張使用激烈的抗爭手段。
  1. 或稱「和理非非」,全稱為「和平、理性、非暴力、非粗口」,是一個香港政治術語,屬近年部分泛民主派政黨主張的抗爭模式。
  1. 指當有人發現盟友理念及觀點不同,就立即劃清界線,甚至斷交、與之切割。
  1. 青藏公路是中國一條橫跨青藏高原的公路,在青藏鐵路全線通車前常被稱為青藏線,於 1950 年動工,1954年12月25日正式通車。青藏公路起點是青海省會西寧,終點是西藏拉薩。這條公路的平均海拔高度超過 4500 米,建設者主要是軍人,當時的領導者慕生忠將軍被稱為青藏公路之父。該路對中國直接控制西藏發揮著重要作用。在 1962 年中印邊境戰爭中,該路成為中國軍隊最重要的補給線。
  1. 全稱粵港澳大灣區,是由圍繞中國珠江三角洲地區伶仃洋組成的城市群,包括廣東省九個相鄰城市:廣州、深圳兩個副省級市、珠海(經濟特區)、佛山、東莞、中山、江門、惠州和肇慶 7 個地級市,及香港、澳門兩個特別行政區,面積 5.6 萬平方公里,截至 2018 年人口達 7,000 萬。有香港學者認為中國當局希望藉由大灣區將香港轉型為「紅色中國前哨」,在掏空香港自治同時,讓香港繼續為北京「充分利用」,比如輸入西方科技,同時北京會逐步平穩過渡到一國一制,加快中國移民來香港,改變香港人口結構。當局也會鼓勵香港院校的畢業生到大灣區去工作。這些都會使香港和中國加速政治上融合,因為經濟上雙方已經融合。
  1. 全稱《中央人民政府和西藏地方政府關於和平解放西藏辦法的協議》,簡稱《十七條協議》,於 1951 年 5 月 23 日在中華人民共和國首都北京中南海勤政殿簽訂。1950 年 10 月 6 日,中國政府與西藏噶廈政府談判破裂後,中國人民解放軍發動昌都戰役,向康區首府昌都發起攻擊,很快就打敗了只有八千餘人的當地藏軍,在後路被截斷的情況下,藏軍被迫投降。解放軍殲滅 5700 餘名西藏士兵,俘虜了包括昌都總管阿沛·阿旺晉美在內的軍官和 2600 餘名士兵。1951 年 5 月 23 日,以阿沛·阿旺晉美為首的五人代表團在沒有向西藏政府匯報的情況下,代表西藏政府簽訂了《中央人民政府和西藏地方政府關於和平解放西藏辦法的協議》,一共十七條,達賴喇嘛直到 1951 年 5 月 27 日才從北京的廣播中得知此消息。西藏流亡政府指出,阿沛·阿旺晉美等人未通知西藏政府,僅是以個人名義在協議上簽名,文件上的印章沒有他們的正式官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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