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核公投專題台電合理用電說明會抽獎騙鄉親 開啟貢寮人與核四 30 年戰爭

發佈時間10/26/2021 08:32:49
最後更新10/26/2021 09:10:17

【沃草】記者廖昱涵報導

與核四對抗了 30 年,以為隨著封存就能落幕,但核四商轉公投又再次擾動了小鎮貢寮。在地團體「鹽寮反核自救會」前會長吳文通接受《沃草》專訪,回憶到 30 年前,一場台電舉辦的「合理用電說明會」,完全未提到核四或能源問題,只是在抽獎摸彩,隔天報紙上卻說成:「貢寮鄉民接受在鹽寮地區興建核四廠」,讓自救會一禮拜內火速成立,一路反核到現在。面對年底 12 月 18 日公投,吳文通坦言:「不樂觀,但有信心。」就算通過,核四商轉還是很難,等於要再花幾千億證明核四不可行。他感嘆,貢寮人面對 30 年已經夠辛苦,若沒辦法結束,貢寮人仍不會放棄,但他強調核四是「全臺灣人都要面對的」。

鹽寮反核自救會前會長吳文通(攝影/廖昱涵)

鹽寮反核自救會前會長吳文通(攝影/廖昱涵)

走進吳文通家中,身為電器行老闆的他,店面中擺滿著家電。但書櫃上擺滿一份份與核四相關的研究,顯示了另一個他堅持了 30 幾年的身份——鹽寮反核自救會成員。

摸彩活動遭媒體渲染成「貢寮人支持核四」

貢寮反核是在 1988 年開始。吳文通說,一開始貢寮人也對核能不了解,當時政府突然宣布要建核四,才引起地方討論。當初民團「環保聯盟」到貢寮宣導反核,才剛解嚴的年代,環保聯盟卻從核四旁的「仁和宮」步行到核四預定地集會抗議,發生激烈警民衝突。他說,這對貢寮人是很大震撼,為何有這麼多教授、學者來這邊?願意為了核四和警察衝撞?

吳文通說,核一、二、三廠蓋好,人民也感覺不出有什麼關係,而且核一廠還算是「十大建設」之一,所以那時核電被宣傳成一個好的東西。當初金山、萬里的人還到經濟部陳情,歡迎來蓋核電廠。

1988 年 3 月 1 號,台電在澳底國小舉辦一次「合理用電說明會」,貢寮從此與核四結下不解之緣。雖然是 30 幾年前的往事,吳文通說起來仍有氣,他指出整個說明會沒有提到核四,也對能源問題隻字未提,只是在抽獎、摸彩。在 70-80 年代,家電摸彩對地方誘惑很大又新奇,整個過程抽獎完,隔天報紙出來卻變成:「貢寮鄉民接受在鹽寮地區興建第四核能發電廠」。

1988 年台電舉辦的「用電合理宣導會」,被媒體渲染成貢寮鄉民支持核四。讓自救會於短短一個禮拜內就火速成立抗衡(圖片提供/吳文通)

1988 年台電舉辦的「用電合理宣導會」,被媒體渲染成貢寮鄉民支持核四。讓自救會於短短一個禮拜內就火速成立抗衡(圖片提供/吳文通)

「被接受」的報導,引起地方怒火。吳文通說,從核四剛開始到宣布動工,貢寮鄉完全沒有舉辦說明會,見報後鄉親才知道,而且還被逕自說成接受。在危機感下,貢寮鄉親不到一個禮拜就決定成立自救會。貢寮人這也才想通金山、萬里漁業蕭條、漁獲銳減,正是和核一、二廠有關。

吳文通回憶,成立在剛解嚴前後的自救會,當時會長陳慶塘或者參與者等,都會被列管。最嚴重的時候,一星期查 3 天戶口,禮拜一、三、五都來查。「最主要是要威嚇你,問東問西的,大家也都被查習慣了。」

吳文通說,當初土地都強制徵收,最山上的一坪幾十塊、路邊比較有價值的也幾百塊而已,很廉價。徵收的錢要領就領,不領就強制撥到的台灣銀行的戶頭。有的人因為太少不領,也是不管就撥款,公告一段時間後房子就強制拆除。

吳文通指出,最終核四的徵收和土地整地,花不到 200 億。貢寮人抗爭後,台電才在地方成立所謂「溝通小組」:「剛開始也不是溝通,是賄賂啊。」吳文通直言,只要贊成核電,會給你很好的優惠,要什麼都可以。山上沒有路就開路、沒有圍牆就幫你蓋、招一台遊覽車就給十萬。

在「合理用電說明會」後不久,貢寮隨即舉辦反核遊行。撕毀台電贈送印有「核能發電,價廉清潔又可靠」月曆(圖片提供/吳文通)

在「合理用電說明會」後不久,貢寮隨即舉辦反核遊行。撕毀台電贈送印有「核能發電,價廉清潔又可靠」月曆(圖片提供/吳文通)

吳文通說,現在小組還沒有廢掉,但成員大多改做「分化」工作。散佈輿論像是:「你看現在核四沒有蓋了,現在便當店最多 5-6 間在開,現在剩下一間。」用沒蓋核四廠,貢寮經濟就蕭條,來分化貢寮人。但吳文通說,看看核一、二、三在建廠的時候,那段時間真的經濟比較好,很多人進駐施工,但等到施工完了離開,地方也是經濟都衰退,那都短暫的。

被問到分化是否成功?吳文通說,支持一定是有人支持,畢竟那利益太龐大了,至少在裡面的包商就會支持。他說一開始,台電也鼓勵施工人員、包商或建設公司員工的戶口,一定要遷到貢寮來,讓調查上有些輿論可以做。

全臺灣沒有地方願意接受核廢料,卻還要重啟核電廠?

「現在最憂慮就是,大家不了解核能是什麼東西。」吳文通想和擁核的人喊話,若接受重啟,所以把核一、二、三廠的核廢料放你家怎麼樣?已經產生的核廢,全臺沒有一個地方願意接受,卻還要重啟另一個核電廠?

吳文通指出,核四事關整個臺灣的安全問題。早期認為核能是安全、高科技的,但美國發生三哩島事件、蘇聯發生車諾比事件、日本發生福島事件,證實科技和安全並不劃上等號。福島事件時任的首相菅直人,在沒發生核災以前認為核能是安全的,發生後才知道核能是「沒辦法控制的科技怪獸」。面對一個不安全的東西,卻用草率的公投來決定,萬一發生核災,臺灣能承受嗎?「如果臺灣承受不起,就沒資格運轉核四!」

吳文通的書架上擺滿核四的相關研究(攝影/廖昱涵)

吳文通的書架上擺滿核四的相關研究(攝影/廖昱涵)

尤其臺灣是以經濟外銷為導向的國家,吳文通表示只要臺灣發生核災,現在日本連農產品都還被禁,雖然看起來慢慢開放,但實際上到市場上還是無法被人接受。他質疑,臺灣若發生核災,有像日本的施壓能力嗎?連自己國家的人民都無法說服了!

吳文通指出,自救會成立之初,就有邀請德國綠黨來交流。當時綠黨主張要廢核,但大家都覺得不可能,畢竟那時全世界都在蓋核能,但事實證明至今德國已實現非核家園的承諾。他感嘆,若臺灣當時把要發展核四的近千億經費,投入再生能源或新能源,臺灣會許現在已經不得了,會是新能源的技術輸出國。

僅一牆之隔的核電廠,貢寮人不會放棄抗爭

「1218 的公投,民進黨若不好好面對,未來核四會變成錢坑啦!」吳文通說,核四其實蓋都沒有蓋完,測試都沒有通過。但公投卻都沒有好好談,建廠執照也過期了,要重新環評、地質調查,地底下的斷層要怎麼過?核四現在二號機是絕對不能用的,零件都拆給一號機測試,等於算報銷。一號機試運轉也找不到原廠廠商和零件。

「我認為真的認為是完全沒有意義的公投!若政府還是很低調,真的通過是臺灣再次的錢坑,人民願意接受嗎?每個人再捐個一、兩萬可能也都還蓋不出來,何必呢?」說到這裡,吳文通又是止不住的怒氣。

反核自救會於核四廠前的精神堡壘(圖片提供/吳文通)

反核自救會於核四廠前的精神堡壘(圖片提供/吳文通)

吳文通說,核四連「熱測試」都還沒有,在「冷測試」期間就發生很多問題。全世界沒有一個電廠在社區裡面,「一牆之隔的核電廠,全世界沒有這樣的。」

「其實貢寮人面對 30 年已經夠辛苦了,若還是沒有辦法結束,貢寮人不會放棄!還是會繼續。」不過吳文通感嘆,民眾現在被誤導很嚴重,10 年前、311剛發生時,那時候每個臺灣人都反對核電,但人民就是這麼健忘。

回首 30 年來的反核路,反核議題熱度起起落落,隨著福島核災被淡忘,反核運動也面臨年輕人較無感的困境。但吳文通仍打起精神說,剛開始反核,也都是老頭子走在前面,我們當時 30 幾歲的在後面跟隨。到現在當然我們 60 幾歲要走在前面,只要有人在後面跟隨就好。他嘆了一口氣:「當然啦!不希望還要再 20-30 年啦,要趕快結束。」

註解

  1. 核四預算從原本的 1697 億,經過 2004 年追加 190 億、2006 年追加 448 億、2009 年追加 400 億、2012 年 102 億的四度追加下,目前已用掉 2839 億卻還沒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