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轉會委員林佳範校園轉型正義要成功要先去除校方大人心中的小警總

發佈時間8/18/2020 09:15:02
最後更新8/18/2020 10:35:04

日前臺大學生會在校務會議提案的「轉型正義小組」挫敗,顯示出校園轉型正義的不易。《沃草》專訪到長期致力於人權教育的新任促轉委員林佳範,他觀察到通常學生都很願意去探討各種議題,反倒是大人因為心裡的「小警總」,或許因為過去在威權統治時期,心中白色恐怖陰影還沒有真正去除,會以「教育中立」之名,避開轉型正義這類「敏感話題」。他認為,校園轉型正義要落實,關鍵在於身為「大人」們的校方,要有轉型正義不是政治清算或鬥爭的態度,將此視為還人公道的人權教育。

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新任委員林佳範(攝影/廖昱涵)

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新任委員林佳範(攝影/廖昱涵)

林佳範不諱言,「轉型正義」在校園內就是個很敏感的議題,就連小學老師帶孩子去鄭南榕博物館,都會被市議員大肆抨擊。顯現不僅是校園,連社會都對轉型正義沒有個清楚的認識,甚至假「教育中立」之名,刻意避談。

林佳範強調,轉型正義的重點是「人權教育」,一方面是維護這些政治受難者的人權,因為他們在威權統治時期已經遭受到不正義的對待。既然臺灣已轉型到民主社會,應該還他們一個公道。他遺憾表示,這是一個民主社會最基本要做到的事,但卻很容易被誤會為一種政治鬥爭、清算。他認為,當整個社會其實不敢談論一件事,本身也是一種需要轉型正義的徵候。

轉型正義教育中,其實關鍵在於大人。林佳範觀察到,其實孩子們都很願意去探討各式各樣的話題,而大人卻因內心的「小警總」,反而不願意接觸轉型正義。尤其,林佳範指出校園內有很多過去威權統治時期留下來的「威權象徵」,但很多學校會認為:這些威權象徵我們又沒有特別去崇拜它、沒關係習慣就好。他認為,這樣混淆的價值觀,也展現在很多外國人納悶台灣身為民主化的國家,為何還有「中正紀念堂」?

林佳範表示,要讓國家的公民有一個清楚的、對民主價值的體認,其實學校處置相關威權象徵,就是個很好的切入點。他強調:「當然不是說任意地就把它移走」,而是藉這個機會首先去瞭解那段威權歷史,甚至可以收集地區或學校在白色恐怖時期的校園事件,讓學生去了解跟認識,也讓學生知道清除威權象徵的意義何在,了解為何要去做轉型正義。

中正紀念堂是臺灣著名的觀光勝地,身為威權時代統治者的蔣中正銅像就在內供人「景仰」(圖片來源/<a href="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Chiang_Kai-shek_memorial_amk.jpg">WIKIMEDIA</a>;作者/<a href="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ki/User:AngMoKio">AngMoKio</a>;授權/CC BY-SA 3.0)

中正紀念堂是臺灣著名的觀光勝地,身為威權時代統治者的蔣中正銅像就在內供人「景仰」(圖片來源/WIKIMEDIA;作者/AngMoKio;授權/CC BY-SA 3.0)

「這也是轉型正義跟所謂的政治清算,很不一樣的地方。」林佳範強調,轉型正義在方式上,本身也是要落實人權跟民主的價值。所以在處置方面,要讓學生也可以參與及了解,可以怎麼樣的處置?這本身就是種很好的人權跟法治民主的教育實踐。單純的把威權象徵移走,當然是很快,但在教育機構還是著重讓學生學習。也可以從這些案件讓學生了解,在威權時期,跟他們年紀一樣大的學生,只因為講了一些話,就遭受到政治迫害。而這樣的體制不該再持續,這就是轉型正義教育的意義所在:不再發生。

特別是現在國際情勢,像是港版《國安法》的推行,林佳範認為這大大引發全世界對於威權統治的疑慮。而轉型正義就是在反省威權統治很多的做法,他認為其實這是個很好時機,藉由台灣過去的威權統治的歷史,讓學生結合國際議題一起來探討。

轉型正義並非促轉會專利 歷史共業需臺灣人一起走出

臺大轉型正義小組事件風波不斷,也有幾名臺大教授在校務會議上口出:「轉型正義留給專家做」、「轉型正義只能給促轉會做」等言論。身為促轉委員的林佳範笑說:「當然促轉會有法定職權職責。但我提醒,轉型正義是全民的工作,並非促轉會專利。」他認為,威權歷史是台灣人的共業,對於那樣的時代有沒有反省,也會影響我們的社會有沒有辦法真正走向民主。

此外,《沃草》也專訪到身為臺灣史專家的臺大歷史系教授周婉窈,她對此番話疑惑表示:「轉型正義哪裡是歷史學家才可以做的,況且很多歷史學者也不關心啊!」她認為,轉型正義需要國家來落實,像是徵集公家檔案光憑民間的力量是做不到的。但轉型正義也要民間力量支持,若大家「都認為促轉會是東廠,它怎麼做?」

臺大歷史系教授周婉窈(攝影/廖昱涵)

臺大歷史系教授周婉窈(攝影/廖昱涵)

臺大歷史系教授周婉窈說,民間還要盡到監督的責任,而臺大學生會也是民間一部分,學生願意來關心,是很正常也很重要的。像是臺大的「陳文成事件紀念廣場」走了快十年終於動土,就是源自學生持續不間斷的推動力量。

林佳範認為,身為受《憲法》學術自由所保障的大學,特別是龍頭大學,在社會上應要扮演領頭羊的角色。更應該開誠布公、檢討威權歷史,對整個社會會有很深遠的示範效果。

威權時期校園監控綿密、超乎想像 歷史學者周婉窈:學校就是威權的共犯

校園內的轉型正義,不只是人權概念的深植,某程度也代表學校對過去與威權壓迫體制合作的歷史的自省。周婉窈就指出,威權時期的校園監控彼此環環相扣、很綿密。戒嚴時期中國國民黨在各大學設立「知識青年黨部」,從事黨員招募、培訓與監控活動,加上教官及「人二室」進駐,等同黨國力量完全控制校園。她解釋,所謂人二室是通稱「人事室第二辦公室」的簡稱,負責思想檢查,搜集個人「黑資料」,在正常體制外用黑資料控制人事任用和升遷,公家機關和重要私營企業都有人二室,權力很大。

周婉窈表示,從幾個知名的校園白色恐怖案例,都可以看到學校配合情治機關的紀錄,她明白表示:「我認為臺大校方就是共犯集團。」像是臺大的殷海光事件,促轉會根據檔案的研究報告指出,當時就是學校不讓殷海光上課,校長錢思亮和殷海光約定:「課表照排,但終止上課」。同時警總也派人威脅殷海光,要他接受。

周婉窈分析,警總是從外面威脅,校長錢思亮是在校內配合的,但我們卻很少去談校方怎麼去配合白恐的執行。尤其,臺大哲學系事件更是嚴重,教育部和臺大聯合,要哲學系主任去整頓哲學系,後來有 13 位教師被解職。

近來民進黨立委范雲揭露,自己在臺大唸書時,曾被七、八個線民同時監視,有線民月薪一萬八千元,是范雲當家教薪水的好幾倍。周婉窈特別指出,那是誰的錢?那是人民的錢啊!我們的錢啊!當時臺灣人這麼窮,納稅人的錢就是這樣花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