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緣政治學者蔡宏政東南亞是中國突破第一島鏈必經之地臺灣可用SDGs切入發展

發佈時間11/30/2021 10:46:06
最後更新11/30/2021 10:46:07

【沃草】特約記者何宇軒報導

歐美民主國家近年在意識到中國對民主價值的威脅後,陸續推出許多防範中國的政策,連帶也出現不少支持臺灣的政策,像是今(30)日法國國會通過支持臺灣參與國際的決議。但這樣的狀況在東南亞國家就較難出現。地緣政治學者、中山大學東南亞研究中心主任蔡宏政認為,東南亞是中國突破第一島鏈往第二島鏈的必經之地。因為東協各國大小不一,成員利益複雜,東協各國常開會、發表宣言,但不容易形成一致性的集體行動,「讓中國容易分而治之。」中國想把東南亞作為跨出世界的後院,由此突破西方的封鎖。他也建議,臺灣如果從聯合國 2015 年公佈的SDGs(2030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2030 永續發展目標,包含消除貧窮、減緩氣候變遷、促進性別平權等17項目標)切入,和東南亞國家進行合作,中國就很難反對。

中山大學東南亞研究中心主任蔡宏政。

中山大學東南亞研究中心主任蔡宏政。

春山出版社和內容平台 Matters 上月 7 日合辦《美國「重返」亞洲──解析美國歷任政府的東南亞策略以及中國的影響》線上座談會,邀請蔡宏政從喬治華盛頓大學艾略特國際事務學院教授沈大偉(David Shambaugh)的新書《中美爭霸:兩強相遇東南亞》出發,探討近代東南亞國家與中國的關係建立,以及如何評價臺灣的新南向政策等問題。

蔡宏政表示,東南亞國家發展比臺灣晚了將近20到30年,主要原因是原本中國會資助東南亞的共產勢力,一直到70年代以後,美國與中國進行聯中制俄、外交和解,讓中國減緩了對東南亞國家共產主義的援助,該地區才真正穩定下來。

他也認為,為了減少來自中國的反對阻力,臺灣應該要聚焦在聯合國的永續發展目標(SDGs)。SDGs有17個目標、160多個細項(如消除貧窮、性別平等、環境保育等),臺灣如果從中切入和東南亞國家進行合作,因為這些項目是聯合國的項目,中國就很難反對,而且各國政府內部都會設專門的組織單位來負責SDGs,例如臺灣就是行政院國家永續發展委員會(永續會);這讓對方國家也可以很快找到對口單位,直接進入制度性安排。

蔡宏政也說明,至少在2008年之前,中國都不去挑戰美國的霸權地位,專心發展自己的經濟建設,再用他的經濟量能,與東南亞國家迅速推展雙邊關係。1989年中國發生六四天安門事件時,東南亞各國並未像西方國家予以譴責與抵制,這也成為中國與東南亞國家在90年代以後關係改善的契機。六四天安門事件時,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以違反人權的理由對中國加以譴責與抵制,但對東南亞國家而言,會覺得這種政治文化,在他們看來並不特別,所以沒有譴責。

他也分析,中國在1990年代發展經濟的過程中,對於這些東南亞國家在天安門事件的「諒解」,加以「投桃報李」。中國在1997年的亞洲金融風暴時,給予東南亞國家貸款,而且與美國為首的IMF(國際貨幣基金)不同,中國不像IMF是有條件的貸款,例如要進行財政緊縮、國有企業緊縮等等,中國在給予貸款時都沒有這些要求。從天安門事件到亞洲金融風暴,中國與東南亞國家就逐漸建立起關係。

蔡宏政指出,在地緣政治上,東南亞是石油與商品的必經之路,中國一直在想辦法開發泰國的克拉運河等航路,但目前為止,規模都不足以取代麻六甲海峽。中國想把東南亞作為跨出世界的後院,把東海、南海、台海內海化,但目前中國在這方面很難稱得上成功,因為整個東亞,對中國信任程度都很低,包括日本、韓國、臺灣及所有東協國家都是如此。

他也強調,再加上美國對東南亞是工具性的使用,每次要援助時,對該國的人權問題就可以不管;等到沒有利用條件,撤出當地之後,再來批評當地人權不佳、公共發展不夠格等等。美國因為自己全球治理上的方便性,而工具性地使用東南亞,這讓具有被殖民歷史的東南亞,對美國這種準殖民心態充滿了厭惡,讓中國更容易分而治之。

蔡宏政也說明,中國雖然靠近東南亞、有很強的影響能力,但東南亞國家對中國卻不信任。蔡宏政解釋,東南亞國家會希望在受到中國衝擊時,能夠有個強權來組織、領導他們,因此在中國、美國之間,採用避險、兩邊押注的策略;在經濟上跟中國維持密切關係、軍事上則也跟美國維持良好關係。

蔡宏政以菲律賓總統杜特蒂(Rodrigo Duterte)為例解釋,以前菲律賓傾向美國,但發現美國沒有因此抬高對菲律賓援助的價碼,因此就傾向中國,如果中國願意出更高的價碼,就跟美國分道揚鑣。可是後來中國的投資金額沒有到位,又在南海與中國發生主權爭議,所以菲律賓又回頭跟美國重新提倡軍事協防。

有聽眾在線上提問,如何評價臺灣的新南向政策?蔡宏政回應,新南向最大的問題在於,若民眾連上政府新南向的官網,可以看到裡面有各種臺灣在東南亞進行的業務,包括經濟、文化、社會交流、教育、醫藥等層面,可說是琳瑯滿目,但這些項目加起來要達到什麼目標?就他的理解是,整體並沒有戰略性的目標。

他進一步說明,雖然臺灣從人口與國民所得來看,可算是中等強國,但面對的敵國(中國)是大陸型國家,相對於中國的援外基金,臺灣能進行的資源很少,而這麼少的資源,在投入東南亞時,必須要有清楚的戰略性目標,要釐清哪些事情是要注意的、哪些是資源沒辦法到達而必須放棄的;只有把資源集中,才能拿下該目標。

蔡宏政建議,首要的目的,必須要先弄清楚戰略目標。在這戰略目標下,負責的官員及智庫的領頭人物,一定要先了解這些東南亞國家的核心利益為何,這樣才知道要交換什麼、如何交換,以及說動、吸引對方。

他強調,在了解需求後,接著要盤點臺灣有哪些東西可以拿出來交換、滿足他人核心利益。例如經濟發展需要勞動力,而要有高素質勞動力就必須透過教育、此外人也會生病,所以像醫療、公衛、教育就是臺灣可以做的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