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學者別只擔心軍事行動忽略中國正透過恐嚇假訊息從內部顛覆臺灣

發佈時間7/6/2021 10:31:17
最後更新7/7/2021 05:17:19

【沃草特約記者周永宸編譯】國際許多研究臺海局勢的專家都評估,中國很可能對臺灣採取軍事行動,但透過假資訊及恐嚇,從內部顛覆臺灣這一個更可能的手法,卻較容易被忽視。由美國智庫 Brookings Institution(布魯金斯學會)和 Lawfare Institute 共同經營、專注討論美國國家安全的評論網站 Lawfare ,六月底刊登一篇由任職美國耶魯大學的 Libby Lange 及舊金山大學的 Doowan Lee 的文章 “Disinformation, Annexation, & Deterrence: Why the CCP Is More Likely to Subvert Taiwan Than Invade”,他們指出,臺灣遭中國侵略的風險成為許多國安專業人士關注的焦點,但比起解放軍入侵的軍事手段,許多專家忽略了中國正在利用假訊息、網路由內部顛覆來為政治併吞臺灣創造有利條件,就像俄羅斯 2014 年併吞克里米亞的手法。

中國利用網路攻擊和假訊息來進行政治操弄,還有一個戰略優勢:只要不發展到武裝衝突,就可以避免美國進行軍事干預。2014 年,俄羅斯以同樣的戰略,阻礙美國和北約對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的做出反應。

外國媒體曾報導臺灣疫情不嚴重,但在野黨的大動作讓美方驚覺臺灣政治疫情嚴重,圖為中國國民黨立法院黨團到總統府前抗議臺灣疫苗不足。圖片來源:中國國民黨團臉書

外國媒體曾報導臺灣疫情不嚴重,但在野黨的大動作讓美方驚覺臺灣政治疫情嚴重,圖為中國國民黨立法院黨團到總統府前抗議臺灣疫苗不足。圖片來源:中國國民黨團臉書

中國發動的資訊戰和網路顛覆,比軍事入侵更具威脅與急迫

Lange 和 Lee 表示,在過去的一年裡,臺灣因武漢肺炎、民主運動等因素,受到國際的密切關注,而臺灣總統蔡英文也成為最受國際認可的領導人之一,中國共產黨因此被激怒,屢次重申了「一個中國」、「統一臺灣」等政策。而許多國安專業人士則積極思考中共入侵臺灣的可能情景、臺灣將如何抵禦,但大多數人忽略了中共利用假訊息和網路顛覆手法,為政治併吞臺灣創造有利條件的可能性。 2018 年的臺灣地方大選是中國利用假訊息顛覆臺灣政治的一個明顯例證,《外交家雜誌》在當年選舉前就刊登 “ Taiwan: The Frontline of the Disinformation Wars ”一文,說明臺灣已經是資訊戰的最前線,諸如 PTT 等網路論壇都充斥著詆毀執政黨的假訊息。

當年的選舉北京極力提高對中國國民黨的支持,加上催化臺灣社會在經濟問題和社會問題上的分裂,在 2018 年成功幫助親中的中國國民黨在 13 個縣市長選舉中,擊敗執政的民進黨,奪下 7 個縣市。而解放軍機頻頻飛越臺海中線進行挑釁,積極增加在臺海周邊的軍事演習,也讓中國軍事入侵的威脅更加現實,這使得更多關於中國與美國在臺灣議題上可能的軍事對抗的爭論湧現,而諷刺的是,如果美軍過度投入保衛臺灣,可能更進一步刺激中國。

有鑑於此,在中國、臺灣兩國互動的現況下,評估解放軍入侵臺灣的可能性非常重要;而從更長遠的角度來看,中國透過「政治運動」比全面的「軍事入侵」更有可能是他們達到併吞臺灣這一目標的手段,更急迫需要關注。

習近平在 2019 年公開表達要讓臺灣與中國「統一」,一些中國軍事專家將時程設定為 2025 年,而習近平也指示解放軍做好入侵臺灣的準備。作為回應,西方軍事專家近期專注於評估解放軍發動軍事入侵的可能性,以及臺灣的因應表現,例如不對稱作戰,也有學者強調美國應該給予臺灣更明確的國防承諾。然而,大多數分析師將手段與目的混為一談。換句話說,中國可以用不同的手段達到同樣的目的:事實上,中國更有可能通過顛覆臺灣內部的來完成政治併吞,將臺灣納入統治。

比起軍事入侵 中國更想在臺重演「克里米亞模式」

雖然解放軍揚言解放臺灣,但解放軍的實際能力仍然令人懷疑,且入侵行動很可能會引發中國與美國的軍事衝突;此外軍事入侵臺灣也將嚴重傷害中國經濟。

6 月,三位美國參議員搭乘軍機訪問臺灣,還重申了美國對臺灣的安全承諾。美國的軍事支出仍然是中共的四倍。雖然中國的實際支出數字可能並不透明。而臺灣本身也正在大幅增強其抵禦解放軍的能力。在這樣的情況下,解放軍發動入侵,可能會付出巨大的代價。

分析家應該考慮的是,中國為實現實質併吞臺灣而可能採用的非軍事選擇,例如,臺灣的親中政客會要求美國盡量減少參與協防臺灣。儘管有跡象表明這種顛覆活動正在進行,但很多西方分析師並未注意到。

俄羅斯的戰略對解放軍產生很大的影響,事實上,解放軍深入研究了俄羅斯如何併吞克里米亞半島,並支持烏克蘭東部的分離運動。如果參照克里米亞模式,首先,中國可以實質併吞臺灣,而不需要耗費軍事入侵的高昂成本;第二,中國可以利用媒體,癱瘓臺灣政府的決策空間以爭取時間。媒體運作需要動員對中國友好的臺灣媒體、本地組織來為中國進行正面宣傳;第三,中共可以利用法律戰來使對臺灣的干預正常化,法律戰意味著利用經濟和軍事援助來換取聯合國、東南亞國協、上海合作組織等機構內與中國密切合作國家的支持。

中國企圖利用親中政客與媒體從內部顛覆臺灣

中國利用散播大量假訊息,進行政治顛覆以削弱公眾對臺灣政府的信任。在金門、馬祖等離島地區,這些行動更加激烈,而這些地區與中國的聯繫也比臺灣其他地區更為緊密。以金門為例,金門距中國僅不到 10 公里,今年 4 月 29 日中國福建省政府主動宣布願意重新開放因武漢肺炎而暫停的「小三通」直達渡輪。此外,前往中國的金門和馬祖居民將「被視為來自大陸低風險地區的入境者」,無需採取隔離措施。

臺灣離島的政客,包括中華統一促進黨的成員,都表達了對恢復與中國直接聯繫的高度意願。然而,渡輪交通的恢復也可能帶來風險:如果發生大規模事故,船上有臺灣和中國居民,中國海警或解放軍海軍很可能會利用這個機會來「正當介入」,這對執政黨來說將會是重大的打擊。

最近幾個月,解放軍還在位於南海、臺灣擁有主權的東沙島附近增加了無人機活動,臺灣已宣布,如有必要,會將中共無人機擊落,而若此事成真,中國可以操縱論述,把臺灣抹成發動攻擊的侵略者,從而合理化解放軍的「反擊」。

另外,中國還利用網路攻擊來詆毀臺灣政府,降低臺灣反抗的意願和能力。Blacktech、Taidoor、MustangPanda 和 APT40 等網路組從 2018 年就持續對臺灣政府發起網路攻擊、盜取文件檔案,尤其臺灣外交部已成為中國駭客的主要目標,2020 年受到的網路攻擊又比 2018 年增加了 40 倍,這是一個持續存在且日益令人擔憂的威脅。

中共還加強了全球「大外宣」和假訊息行動,以破壞蔡英文政府的領導。過去中國的資訊戰未必總是告捷,但事實證明,他們有能力不斷製造並在臺灣傳播關於蔡英文的假訊息。例如,從 2015 年開始,蔡英文的反對者就開始聲稱她是「假博士」,儘管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已經正式確認蔡英文的學位,但這種論述至今仍然延續。後來,一些散布「假博士」說法的人被發現收到來自中國的款項。

中國干預臺灣 2020 年的總統選舉,也旨在幫助選出一個對北京友好的政府:如果臺灣選出一個支持統一的總統,這樣的政府想必會要求美國及其盟友不要干涉兩岸關係,中國就可以不動用武力就達到併吞目的,而如果中國採取併吞行動,臺灣親中人士可能會動員起來支持解放軍的維穩行動,這包括中華統一促進黨,還有親中媒體。親中媒體可能對年輕人沒有說服力,但可能會影響仍然忠實閱讀其內容的老一輩。

美國應該如何避免中國從內部顛覆進而併吞臺灣?

為阻止中國併吞臺灣,臺灣內部和美國的延伸威懾應該共同發揮作用。蔡政府透過與商業界及民間社會合作,遏制境外假訊息的擴散,藉此積極減輕中國的顛覆和破壞活動。

美國則應該專注於對解放軍可能的入侵行動提高必須耗費的代價,以威嚇中國、確保臺灣能夠繼續壯大自身的軍事實力和經濟力量。除了軍事手段外,美國還可以通過額外的外交努力幫助臺灣。例如,美國應考慮向與臺灣保持正式外交關係的 15 個國家提供武漢肺炎疫苗,以阻止中國孤立蔡英文政府;美國還可以將臺灣納入國際多邊關係,此舉也將增加中國入侵臺灣所必須付出的成本。

美國還應加強與臺灣在網路和資訊作戰方面的合作與情報共享,最近推出的《確保美國全球領導力和參與法案》(Ensuring American Global Leadership and Engagement Act, 簡稱「老鷹法案」EAGLE Act)要求美國和盟友建立網路安全合作夥伴關係,這將是一個最佳渠道;與臺灣合作揭露並反擊中國正在進行的網路攻擊和資訊戰,也大大有助於確保臺灣政治不受中國干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