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版228四三屠殺作家玄基榮訪台對威權歷史無知就是有罪更糟的是遺忘與裝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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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時間2019-11-18 10:51:51
最後更新2019-11-18 11:51:41

發生在 1948 年的韓國「四三事件」造成三萬人無故被屠殺、130 個村莊遭滅村,將此事件寫成《順伊三寸》的韓國人權作家玄基榮上週五(15日)訪台參與座談,呼籲「遺忘歷史的民族沒有未來」,如果希望國家暴力不再重演,就必須挺身對抗遺忘。他感嘆,四三事件在韓國長期被政府視為「禁語」,現在好不容易成為國定紀念日,但許多人還是無感。他無奈形容一般韓國人對於四三事件:「毫無誠意、一點也沒有想要知道。」玄基榮憤慨表示,對於威權歷史的無知本身就是有罪的,比無知更糟糕的是遺忘與裝傻。

《順伊三寸》作者玄基榮不畏威權,出書描述四三屠殺,甚至因此遭軍方監禁拷打。但他紀錄韓國長期以來被噤聲的歷史,讓四三事件不被忘記(攝影/廖昱涵)

《順伊三寸》作者玄基榮不畏威權,出書描述四三屠殺,甚至因此遭軍方監禁拷打。但他紀錄韓國長期以來被噤聲的歷史,讓四三事件不被忘記(攝影/廖昱涵)

由二二八國家紀念館主辦的「用筆墨劃開的沈默真相」座談會,邀請《順伊三寸》作者玄基榮,呼籲對於威權政府屠殺歷史記憶保存的重要性。美麗島運動參與者暨總統府資政姚嘉文、知韓文化協會執行長朱立熙、政大韓文系副教授郭秋雯也一同出席。

韓國濟州四三事件發生於 1948 年。當時脫離二戰的韓半島,北邊受蘇聯干預、南邊則有美國介入,抵抗「美軍政」運動以濟州島最為積極。而當時民眾參與濟州的一場紀念晚會,「美軍政」警察卻在和平集會中開槍,群情激憤的人民以罷工抗議,但當時的李承晚政權和美方卻宣稱濟州島已成「赤色島嶼」,並藉此強力鎮壓「赤色份子」。

在政府後續的「封島無差別大屠殺」下,造成 130 多個村莊滅村,相當於十分之一人口、三萬人遭殺害,其中的十分之一還是小孩。

《順伊三寸》的故事背景,是在四三事件中最慘絕人寰的「北村事件」。短短兩天有超過三百人遭隨意槍殺,後人想要紀念卻被警察威脅,更讓四三事件長久成為韓國歷史上不能說的秘密。書名的「順伊」是名字,「三寸」則是濟州人對於不易論輩份的遠親長輩稱呼。

出身濟州的玄基榮在四三事件後 30 年寫出《順伊三寸》,但出版後卻因此被軍方情報機關逮捕、遭受嚴刑拷打監禁一個月。這一個月看似短暫,但出獄後的他罹患憂鬱症、口吃甚至一度無法言語,整整一年無法再提筆創作,需靠酒精度日,後來才逐漸走出被抓捕的陰影。

知韓文化協會執行長朱立熙介紹,玄基榮是南韓德高望重的作家,沒有他的《順伊三寸》,世人不會知道濟州島的悲劇。後來韓文版還在前總統朴正熙的威權統治時期被列為「反動書籍」禁止銷售,直到 1987 年南韓民主化後《順伊三寸》才得以重見天日。朱立熙甚至推崇,玄基榮具潛力代表南韓角逐諾貝爾和平獎。

四三屠殺由於長期被視為禁忌,事發 60 年後才得以開始遺骸挖掘工作。圖為自濟州機場挖掘出共 388 具遺骸(翻攝自濟州4.3七十周年紀念委員會發行「4.3是什麼?」手冊)

四三屠殺由於長期被視為禁忌,事發 60 年後才得以開始遺骸挖掘工作。圖為自濟州機場挖掘出共 388 具遺骸(翻攝自濟州4.3七十周年紀念委員會發行「4.3是什麼?」手冊)

韓國民主化運動時在南韓當記者的朱立熙說,當時他每天戴著防毒面具採訪,他認為台灣和韓國都在民意壓力下,由下而上迫使威權當局和民意投降。他感嘆:「不要忘記歷史,今天的自由民主人權保障不是從天上掉下來,是多少前人的犧牲奉獻生命,流血流汗才有的!」

「當時很年輕沒有想太多,我還是寫了。」回想起這段曾令他入獄的往事,玄基榮只是說,他無法看到故鄉被這樣對待,儘管出版當時仍是獨裁強人、前總統朴正熙的威權統治時期,但那是三萬人被濫殺的故事,《順伊三寸》僅僅為其中一人書寫,玄基榮也知道可能會因此入獄,但他仍認為這是該做的事。

玄基榮指出,濟州有十分之一的人口在四三事件中喪生,他們無端被指控為「赤色份子」被武裝隊及軍警槍決,「這三萬人不知自己為何而死,不是因為身為共產主義者而死,是被槍殺之後才成為共產主義者。」他認為要將具體的死亡、受難者的血、受難者的生命透過《順伊三寸》,把 30 年前的事件重現在大家眼前。

「遺忘歷史的民族沒有未來」

濟州島當地的四三紀念碑(攝影/薛翰駿)

濟州島當地的四三紀念碑(攝影/薛翰駿)

玄基榮表示,他寫《順伊三寸》的時候是去挑戰禁忌,但寫完之後四三事件卻也還是禁忌。他認為政府故意想隱瞞四三、變成禁語,甚至把知情者殺光,但「這並不是結束,因為死亡不代表遺忘。把所有人殺死,不代表把所有人的記憶都殺死。當仇恨的血液在土壤中,經過千年也不會變化,會一直延續著。」

玄基榮說,儘管四三事件在南韓已經不是禁語,也成為國家紀念日,但卻又迎來「記憶的鬥爭」。他語帶不滿說,對一般人而言,真的知道四三事件嗎?「對於大多數韓國人,就算真知道這件事,也毫無誠意、一點沒有想要了解的感覺。」他說,二二八事件在台灣也面臨這樣的困境,「對於國家暴力,人們不能說不知道,這是錯誤的!」

玄基榮表示,他理解這些沈重的東西會有人懶得去了解,但「記憶鬥爭」是很重要的,我們有責任去守護四三事件的歷史真實,要對抗「忘卻」的政治。他質疑,若是不能記得批判、反省而選擇遺忘,相似事件是不是會再次發生?

納粹集中營的路口有著令玄基榮印象深刻的警語:「比奧茲威辛集中營更可怕的,就是人們遺忘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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