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學者蘇瑞鏘推崇專制統治者的功績就像講會家暴的父親其它事對小孩有多好

發佈時間2019-4-23 10:39:21
最後更新2019-5-7 15:17:13
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19日在中正紀念堂舉行「如何評價威權統治者?以臺韓為中心」座談,由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特聘研究員蕭新煌(中)主持,知韓文化協會執行長朱立熙(左)及台北教育大學台文所助理教授蘇瑞鏘(右)輪流說明韓國與臺灣威權統治歷史,以及民主化後我們應該如何評價威權統治者。攝影/薛翰駿。

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19日在中正紀念堂舉行「如何評價威權統治者?以臺韓為中心」座談,由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特聘研究員蕭新煌(中)主持,知韓文化協會執行長朱立熙(左)及台北教育大學台文所助理教授蘇瑞鏘(右)輪流說明韓國與臺灣威權統治歷史,以及民主化後我們應該如何評價威權統治者。攝影/薛翰駿。

臺灣社會面對轉型正義工程時,最常聽到的反對言論就是「兩蔣過去對臺灣也有很大貢獻」。國立台北教育大學臺灣文化研究所助理教授、歷史學者蘇瑞鏘對此表示,有很多人推崇蔣介石或是蔣經國的功績,但他們都是過去用國家暴力侵害人權的專制統治者,就像是一個父親如果家暴、性侵他的小孩,不管在其它事情上對小孩有多好,都不值得去講。去談侵害人權的專制統治者有什麼功績,其實是非常荒謬的事情。

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促轉會)上週五(19日)在中正紀念堂舉行「如何評價威權統治者?以臺韓為中心」座談,由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特聘研究員蕭新煌主持,知韓文化協會執行長朱立熙及蘇瑞鏘輪流說明韓國與臺灣威權統治歷史,以及民主化後我們應該如何評價過去的威權統治者。

蘇瑞鏘表示,臺灣在討論威權統治者時大概有三類問題,首先是對「威權統治者正面事蹟的不當宣揚」。例如有功無過的造神運動,講蔣經國解嚴,但不去講為什麼有長達38年的戒嚴,或是說蔣介石帶了黃金來臺灣,但不去講根據蔣介石侍從官、前主計長周宏濤在他的回憶錄《蔣公與我-見證中華民國關鍵變局》說的,中國國民黨帶來的黃金因為要支付六十萬軍人軍餉,在1950年9月就已經用光。

再來是「對專制統治者負面事蹟的刻意遮掩」,例如二二八事件中,蔣介石講自己派兵屠殺的理由是因為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提出無理要求,但他在3月5日就派兵來,處理委員會3月7日才提出要求,很明顯蔣介石就是在說謊。再來就是白色恐怖,即便按照當時的法律,也沒有一條法律讓總統可以直接下令槍決受難者。或像是蔣介石毀憲連任,破壞憲法的規範讓自己成為終身制的總統,還有他一手造成的萬年國會、外交困境。過去教科書幾乎都不會談這些問題,現在很多人講要「功過並陳」,支持蔣介石的人最喜歡講這句話,但是教科書和媒體曾幾何時有真的「功過並陳」?

最後是「對威權統治者負面事蹟的不當辯護」,像是訴諸「功過相抵」就是一個最明顯的例子,但功跟過可以相抵的嗎?如果有人拿了諾貝爾獎或是奧運金牌,他就可以去殺人嗎?要講功勞,希特勒功勞也很大,本來德國是歐洲當時最衰敗的國家,希特勒把大規模失業轉成充分就業,還建立全國高速公路網,但我們有因此認為他屠殺猶太人是可以因此功過相抵的嗎?

朱立熙則指出,講座的題目訂做「威權統治者」,但韓國人不用這樣的詞,他們就是用「獨裁者」。在韓國的歷史中,有過三任獨裁者,首任總統李承晚1948年開始「文人獨裁」12年,在1960年被「419學運」推翻,1961年透過政變上台的朴正熙則是「軍事獨裁」18年,朴正熙1979年遇刺後,全斗煥透過政變上台,又進行了9年「軍人獨裁」,直到1987年才民主化。

他說明,李承晚是第一個得到美國博士學位的韓國人,生於1875年,在美國拿到普林斯頓大學的政治學博士,因為英文講得非常好,他很受到美國人支持。終戰三年後美國代管韓國的美軍政時期結束、大韓民國在1948年成立,他擔任第一任總統。因為日本殖民時期他都在美國,並不知道同胞如何受到日本殖民的壓迫,他當總統時也已經73歲了。他為了執行美國的東亞政策,讓韓國成為屠殺「赤鬼」的殺戮戰場。他任內發生「濟州四三事件」,他聽美國人的命令,下令屠殺。濟州島當時人口三十萬,有十分之一、三萬人被屠殺,其中受害者又有十分之一是小孩。

李承晚為了讓自己可以一直連任,在總統選舉開票時就停電把已經蓋好自己名字的票搬進來。被發現後引起抗議,他就透過武力鎮壓,後來因為釜山外海發現一具屍體,頭上卡著一枚催淚彈,使大學生跟高中生發動「四一九革命」。他因此被趕下台,流亡夏威夷受到美國庇護,活到90歲。他下臺後,過去樹立的銅像馬上都被拆掉,現在韓國能找到李承晚銅像的地方只有兩個,一個是他的故居「梨花莊」,一個是他的母校「培材學堂」。朱立熙表示,現在韓國人評價李承晚就說他是「建國首位大統領」而已,反而被李承晚暗殺的金九才被韓國人視為國父。

不像目前仍到處可以看到蔣中正銅像的臺灣,韓國獨裁者李承晚被推翻下台後,其銅像幾乎都被拉倒移除(左上圖)。韓國境內目前只剩下李承晚的故居「梨花莊」(右上圖)與母校「培材學堂」(下圖)還有其銅像。圖:朱立熙提供/文字:薛翰駿。

不像目前仍到處可以看到蔣中正銅像的臺灣,韓國獨裁者李承晚被推翻下台後,其銅像幾乎都被拉倒移除(左上圖)。韓國境內目前只剩下李承晚的故居「梨花莊」(右上圖)與母校「培材學堂」(下圖)還有其銅像。圖:朱立熙提供/文字:薛翰駿。

朱立熙說明,在李承晚之後透過政變上台的朴正熙,則被韓國人列為親日派的第一號人物,他人生有兩次變節。第一次是本來是小學老師的他為了加入日本皇軍,寫血書給總督府說他很想加入軍隊,後來就被破格錄取,這是他對朝鮮人民的第一次變節。戰後他加入大韓民國國軍,因為他受過日本軍事訓練,又是當過小學老師的知識份子,升官很快。他在軍隊裡面組織南朝鮮勞動黨,被抓到後跟陸軍司令下跪求饒,供出參加者名單來換自己不死,這是他的第二次變節。

他上台後就學日本,扶植大財閥企業,派他的情報部長去跟日本交涉建交,他跟日本建交的目的是要得到日本政府的戰爭賠償發展經濟,後來日本給了韓國五億美金的金援以及五億美金的貸款。韓國後來在吵慰安婦議題,但其實這不應該找日本政府,應該找的是朴正熙,因為他當時答應日本的條件就是韓國從此放棄對慰安婦問題索賠的權利。許多年長的韓國人至今還是緬懷朴正熙經濟發展的貢獻,但也認為他「經濟發展80分,民主0分」,韓國年輕網路世代最尊崇的總統則是盧武鉉。

在朴正熙之後透過雙十二政變上台的全斗煥,上台不久就發生光州事件,他下令軍隊鎮壓民主運動,當場就死了209人。韓國民主化後通過「五一八民主化運動特別法」、「破壞憲政秩序特別法」,全斗煥跟盧泰愚(全斗煥的得力助手與指定的繼承人,因為民主派分裂,在1987年首次民主大選當選為總統)都因為參與軍事政變被逮補判刑。全斗煥後來寫了回憶錄,因為有十二處不符合史實,被光州事件受難者和家屬提告,法院也裁定回憶錄不得發行。

蕭新煌表示,威權統治者也有善良的一面,但那不能影響我們評價他們犯下的罪行。過去CNN做過一個節目,去訪問獨裁者的太太,有人表示自己先生是連狗都不會欺負的人,心很軟,但我們就要問,那你為什麼對人民那麼殘忍?此外,威權體制下經濟若真的發展,功勞也不在威權統治者。像是臺灣經濟的命脈中小企業,是威權體制下發展出來的嗎?不是,是因為威權體制下黨國企業壟斷臺灣經濟,中小企業只好自己出去找客戶、找出口才發展起來。威權體制下可能也有好的結果,但那是另外一件事,不應該影響我們去評價威權統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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