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史館館長陳儀深反共不能成為白色恐怖時期侵害人權的藉口

發佈時間8/5/2020 12:16:14
最後更新8/5/2020 12:55:31

「抓匪諜」、「白恐是國安必要成本」一直是許多擁護威權體制者對白色恐怖的辯護之詞。國史館館長陳儀深今(5)日出席國家人權博物館口述歷史新書發表會就感嘆,有人竟認為白恐是蔣家為保護台灣不被中國侵略的必要手段。他痛批,人權自由是普世價值,反共、國安不該成為白恐時期侵害人權的藉口,尤其中國現在也是這麼對香港說。國家人權博物館館長陳俊宏也表示,政治受難者或其家屬過去成為一群政治失語的人,因此透過國家單位徵集口述訪談,不僅恢復受難者名譽,也讓他們的苦難被聽到。用口述歷史與政治檔案進行對話,才能拼湊出歷史真相。

國史館館長陳儀深(攝影/廖昱涵)

國史館館長陳儀深(攝影/廖昱涵)

陳儀深也指出,像是「台獨案」的蘇東啟案,其中有 50 個人被抓,但有一半人關到牢裡面才知道什麼是台獨,很明顯就是被冤枉,顯示白恐時期對人權的侵害。他強調,轉型正義並非清算中國國民黨,本來就是個戰後的歷史,只是過去隱而不彰,但現在可以講出來。他說,進步國家後面都有黑暗歷史,歷史需要趕快釐清,這會是台灣作為進步國家的重要基礎。

參與編輯《承擔家變》、《話當年父兄蒙難》的臺北科技大學文化發展系副教授楊麗祝則指出,口述歷史的困難,在於受難者家屬自己可能也不太了解詳細情況。因為受難者保護他們的方式,就是不讓他們知道。

參與編輯《穿過白色濃霧:1950年代政治案件訪問紀錄》及《走過白色幽曖:1960、1970年代政治案件訪問紀錄》的政治大學文學院院長薛化元也感嘆,在做口述歷史時,還是有很多政治受難者家屬不願接受訪談,等於即使到現在,這些家屬都還沒有走過歷史幽暗一面。因為白色恐怖不只存在於受難者本人被抓,或者進監獄的一剎那,生活在監獄外面的家屬,也形同坐牢。

受難者家屬丁螢雪小時曾因被貼上「共匪的女兒」標籤而埋怨,但長大後了解白恐歷史才對父親釋懷(攝影/廖昱涵)

受難者家屬丁螢雪小時曾因被貼上「共匪的女兒」標籤而埋怨,但長大後了解白恐歷史才對父親釋懷(攝影/廖昱涵)

參與口述歷史的受難者家屬丁螢雪也現身說法。她回憶,過去因為父親丁桂昌是政治犯,因此警察常來查戶口。即便丁螢雪搬家,警察仍是對她跟緊緊,直到解嚴後,才沒有再來查訪。

丁螢雪也印象深刻,她在唸高中時,每學期都會被教官叫去訓導室訓話痛罵:「你是匪諜的女兒!」她慚愧表示,當時不能講台語,政府又宣傳要保密防諜、反共抗俄,因此覺得共匪的標籤很不光彩。甚至當時也和許多外省人當朋友、整天說國語,或許是打從心底想抵抗匪諜的標籤。

丁螢雪當時也不想讓人知道父親被槍決,一直覺得是不名譽的事,並對自己的人生很怨嘆。她認為,這種情緒、成長中的艱辛,對於受難者家屬來都能體會。而直到她長大後,真正理解白色恐怖歷史,以也透過口述歷史的訪問,才對父親釋懷。

丁螢雪在《話當年父兄蒙難》一書中也回憶到,父親丁桂昌一開始被判刑 12 年,家裡的人都想說關 12 年就可以出獄。但卻在服刑第六年時,突然被改判死刑。事後才知道是遭指控在監獄裡面參與叛亂。

丁螢雪表示,常常探視父親的大姑在父親槍決前一天才去會面,並無感受到異狀。數天後家裡卻收到認屍通知。她聽聞去認屍的叔叔說,大體都被裝在泡有福馬林的桶子裡,面容不易辨識,是靠看到父親耳朵上的一顆痣才認出來。

在新書發表會最後,丁螢雪也感嘆,自己收到促轉會寄來恢復父親名譽的證明:「但人都死了,有時候想想恢復名譽有什麼用呢?」

國家人權博物館自籌備處時期,便持續委託學者進行威權統治時期相關受難者及其家屬之口述訪談與研究。今年「館藏口述歷史主題整理與出版計畫」委由中研院臺史所所長許雪姬等計畫主訪者,整理、集結尚未付梓的訪問記錄,推出 5 冊口述歷史專書:《承擔家變:白色恐怖下的朴子張家》、《話當年父兄蒙難:受難者家屬記憶中的白色恐怖》、《白色記憶:政治受難者及家屬訪談紀錄》、《穿過白色濃霧:1950年代政治案件訪問紀錄》及《走過白色幽曖:1960、1970年代政治案件訪問紀錄》,盼深入瞭解受難家庭之心境。